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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 清 ( 1 5 4 6 ~ 1 6 2 3 )

中华佛教百科全书 · 第 2252 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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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 义

【德清(1546~1623)】   明末四大师之一,世称憨山大师。俗姓蔡,安徽全椒人。年二十,投南京报恩寺出家,住持西林命法孙俊公教他读《法华经》,四月即能背诵。西林见他聪颖,为延师教读《四书》、《易经》及古文诗赋。因此他在童年即能写诗作文。   嘉靖四十三年(1564),他谒云谷(法谷)于摄山栖霞寺,获读《中峰广录》,大为感动,因决意学禅。同年冬又从无极(明信)听讲《华严玄谈》并受具足戒;因仰慕清凉,自号为‘澄印’。过了几年,报恩寺设立义学,教育僧徒,他被延为教师,其后又应聘至镇江金山寺教馆二年。   隆庆五年(1571),他北游参学,先至北京听讲《法华》和唯识,并参遍融(真圆)、笑岩(德宝)二巨匠,请示禅要。继往游五台山,见北台憨山风景奇秀,即有取为自号之意。不久又回北京西山,获识当时名士王凤洲、汪次公、欧桢伯等,以诗文相唱酬。   万历二年(1574)他又离京行脚,游嵩山、洛阳,至山西蒲州会见妙峰,和他同上五台山,居北台之龙门,专事参禅。万历四年,袾宏游五台山,特访他叙谈五日而别。万历九年神宗慈圣太后派人至五台山设‘祈储道场’并修造舍利塔,他和妙峰共建无遮会为道场回向。越年在山讲《华严玄谈》,听众近万人。   万历十一年,他赴东海牢山(山东劳山)那罗延窟结庐安居,开始用憨山为别号。皇太后遣使送三千金为他建庵居住,时山东遭灾荒,他即建议将此费全数施与孤苦。万历十四年,神宗印刷大藏经十五部分送全国名山,慈圣太后特送一部与东海牢山,因无处安置,又施财修寺,称海印寺。这一年真可(达观)与弟子道开为刻藏事特来访他,住了两旬而去。万历二十年,他访达观于房山上方山,同游石经山,巡礼隋·静琬所刻石经。时静琬塔院为僧所卖,达观出资赎回,德清为撰〈复涿州石经山琬公塔院记〉(现存)。   万历二十三年,神宗不满意皇太后为佛事耗费巨资,恰恰太后又派了个当时大臣所忌的使者送经到牢山,这样就迁罪于德清。他刚从北京回来,就被捕下狱,结果以私创寺院罪名充军去广东雷州。他于十月间携侍者福善南行,至韶关,入曹溪南华寺礼六祖肉身,越三年三月到达雷州。时雷州旱荒,饥民死亡载道,他发动群众掩埋并建济度道场。八月间,镇府令他还广州,当地官民仰慕他的学德,经常有人去访问他。他即以罪犯服装登座为众说法,创开岭南的佛教风气。   万历二十八年秋,南韶长官祝公请他入曹溪,时南华寺衰落已久,他到寺后,开辟祖庭,选僧受戒,设立僧学,订立清规,一年之间,百废俱兴。万历三十一年,达观在京师因‘妖书’事,被捕下狱,又累及德清,仍被遣还雷州。这中间他曾渡海游海南岛,访苏东坡故居,作《琼海探奇记》。   万历三十四年八月,明廷大赦,德清于是再回曹溪。他为复修南华寺大殿,自往端州采运大木。有僧挟嫌诬他私用净财,讼于按察院,他船居芙蓉江上二年待讯,大病几死。后来虽真相大白,他却坚决辞去曹溪的住持,至广州长春庵,为众讲经。   万历四十一年,他从广州至衡阳,居灵湖万圣寺。缁素又在寺傍为他建成坛华精舍。他在衡阳写成了《楞严通议》、《法华通议》、《起信论略疏》,并自开讲。   万历四十四年四月,他离湖南,至九江,登庐山。九江四众弟子为建静室于五乳峰下,他很爱其环境幽寂,有终老其地之意。后到径山,即为达观举行荼毗佛事并撰塔铭。   万历四十五年正月,他又去杭州云栖寺为袾宏作〈莲池大师塔铭〉。时各地僧徒领袖在西湖集会欢迎他,盛况一时。归途经苏州,华严学者巢松、一雨请入华山游览。又被弟子洞闻、汉月及居士钱谦益迎至常熟虞山,说法于三峰清凉寺。同年五月回庐山。   这时九江众弟子为他在五乳峰下扩建道场,他即命名为法云寺,于此为众开讲《法华》、《楞严》、《金刚》、《起信》、《唯识》诸经论,并效远公六时礼念,专心净业。又为继续华严一宗的遗绪,据《清凉疏钞》撰成《华严经纲要》八十卷。   天启二年(1622)十二月他受请回到曹溪,为众说戒讲经,次年十月十一日圆寂于南华寺,寿七十八岁。崇祯十三年(1640),弟子等将其遗骸漆布升座,安放塔院,即今曹溪南华寺内供奉的憨山肉身像(刘起相《本师憨山大和尚灵龛还曹溪供奉始末》)。   曹溪原是中国禅宗的祖庭,但到了明末久已荒废,经德清锐意经营,始恢复旧观,因此,他被称为曹溪中兴祖师。   德清一生弘法,所度弟子很多。经常随侍他的出家弟子有福善、通炯等。颛愚(观衡)入曹溪请益后,退居南岳,为一方宗师,也是他的弟子。当时士大夫如汪德玉、吴应宾、钱谦益、董其昌、屠赤水等,也都对他非常敬仰。   德清早年诗文和书法都很知名。他说古人都以禅比诗,不知诗乃真禅。他认为陶渊明、李太白的诗境玄妙,在不知禅而有禅味,若王维的诗多杂佛语,后人虽夸他善禅,不过是文字禅而已(《梦游集》卷三十九〈杂说〉)。他在《梦游集》的〈杂说〉中叙自己的书法说(卍续127·776上)︰‘余平生爱书晋唐诸帖,或雅事之。宋之四家(即苏、黄、米、蔡)犹未经思。及被放海外,每想东坡居儋耳时桄榔庵中风味,不觉书法近之。’德清一生很有文名,他往来南北,多为人撰写碑记塔铭,所作序跋题赞亦不少。   他博通内外学,他的著作有︰《观楞伽经记》八卷、《楞伽补遗》一卷、《华严经纲要》八十卷、《法华击节》一卷、《金刚经决疑》一卷、《圆觉经直解》二卷、《般若心经直说》一卷、《大乘起信论疏略》四卷、《大乘起信论直解》二卷、《性相通说》二卷(卷上为《百法明门论论义》,卷下为《八识规矩颂通说》)、《肇论略注》六卷、《道德经解》(一名《老子解》)二卷、《观老庄影响说》一卷、《庄子内篇注》四卷、《大学中庸直解指》一卷、《春秋左氏心法》一卷、《梦游诗集》三卷、《曹溪通志》四卷、《八十八祖道影传赞》一卷、《憨山老人自叙年谱实录》二卷等。德清寂后,由门人福善、通炯、刘起相编辑刊行的有《憨山老人梦游集》四十卷(现流通本五十五卷)。这些著作都被收入明方册本《续藏》。   他的思想学说,表现在许多方面,并不拘守一宗一派。吴应宾认为‘纵其乐说无碍之辩,曲示单传,而熔入一尘法界,似圭峰(宗密);解说文字般若,而多得世间障难,似觉范(慧洪);森罗万行以宗一心,而产无生往生之土,又似永明(延寿)’。   他最初在南京从无极听《华严玄谈》,继入摄山从云谷学禅。云谷是禅净兼修而又深达华严的大德,德清受他的影响最深。所以他虽是禅门宗匠,而极力倡导禅净一致,尤致意于华严。他说︰古人说参禅、提话头,都是不得已。公案虽多,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,尘劳中极易得力。他谪居广州时,即集信徒结社,授以念佛三昧,教以专心净业,月会以期,立有规制。晚年在庐山法云寺,又效慧远修六时净业。他主张禅净双修,认为(卍续127·267下)︰‘参禅看话头一路,最为明心切要。(中略)是故念佛参禅兼修之行,极为稳当法门。’   德清   德清对坐禅念佛也有他的特别见解,他说(卍续127·411下)︰‘所云坐禅,而禅亦不属坐。若以坐为禅,则行住四仪又是何事?殊不知禅乃心之异名,若了心体寂灭,本自不动,又何行坐之可拘?茍不达自心,虽坐亦剩法耳。定亦非可入,若有可入,则非大定。所谓那伽常在定,无有不定时,又何出入之有?他教人念佛说(卍续127·234下)︰‘今所念之佛,即自性弥陀,所求净土,即唯心极乐。诸人茍能念念不忘,心心弥陀出现,步步极乐家乡,又何必远企于十万亿国之外,别有净土可归?’   德清在佛教内主张禅净双修,对外又宣传儒、道、释三教的调和。他在《道德经解》卷头〈观老庄影响论〉中,极力主张调和三教的思想。他说(卍续127·777下)︰‘为学有三要︰所谓不知春秋,不能涉世;不精老庄,不能忘世;不参禅,不能出世。’(林子青)   ◎附一︰〈德清简介〉(摘录自《中国佛教思想资料选编》第三卷第二册)   德清在佛教上虽宗禅宗,但也极力提倡禅净兼修,特别是到晚年更为突出,他说︰‘念佛参禅兼修之行,极为稳当法门。’(《憨山老人梦游集》卷五〈示刘存赤〉)在禅净兼修中,他又调和禅、净而使其一致,认为︰‘今所念之佛,即自性弥陀;所求净土,即唯心极乐。诸人茍能念念不忘,心心弥陀出现,步步极乐乡,又何必远企于十万亿国之外,别有净土可归耶!’(同上卷二〈示优婆塞结念佛社〉)但这实际上是以禅宗的明心见性,见性成佛的理论去改造净土往生佛国的思想。同时,德清也十分重视教门理论,认为禅不离教,而教即是禅。他说,他所作《楞伽笔记》、《楞严悬镜》等经注,‘是皆即教乘而指归向上一路’。(同上卷十九〈刻起信论直解序〉)因此,他也极力调和禅教、性相的对立,认为‘虽性相、禅教皆显一心之妙’,‘是则毁相者不达法性,斥教者不达佛心’。(同上卷二十五〈西湖净慈寺宗镜堂记〉)   德清学通内外,对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都有一定的了解,他竭力鼓吹三教一理,三圣同体,调和儒、佛、道思想。他曾说︰‘尝言为学有三要,所谓不知春秋,不能涉世;不精老、庄,不能忘世;不参禅,不能出世。此三者,经世、出世之学备矣,缺一则偏,缺二则隘,三者无一而称人者,则肖之而已。’(同上卷三十九〈学要〉)他以佛教理论来解释儒、道思想,所作《观老庄影响论》、《道德经解》、《庄子内篇注》,以及《大学直指》、《中庸直指》、《大学纲目决疑》等,都有一定的影响,他甚至认为︰‘孔、老即佛之化身也’。(同上卷四十五〈道德经解发题〉)‘三圣无我之体,利生之用皆同。’(同上)‘若以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而观,不独三教本来一理,无有一事一法不从此心所建立。’(同上〈观老庄影响论〉)   ◎附二︰钱谦益〈大明海印憨山大师庐山五乳峰塔铭〉(摘录自《憨山老人梦游集》卷五十五)   我神宗显皇帝,握金轮以御世,推慈圣皇太后之志,崇奉三宝,以隆顾养。上春秋鼎盛,前星未耀,慈圣以为忧,建祈储道场于五台山,妙峰登公与憨山大师,实主其事,光宗贞皇帝遂应期而生。于是二公名闻九重,如优昙钵华,应现天际。妙峰不出王舍城,大作佛事,而大师有雷阳之行。其机缘所至,横见侧出,固非凡情之可得而测也。大师之迁化于曹溪也,大宗伯宣化萧公,亲见其异,为余道之。已而南海陈迪祥以行状来谒余表塔。余曰︰‘有吾师宣化公在,他日请为第二碑。’又明年乙丑,其弟子居庐山者曰福善,奉全身归五乳,而留爪发于曹溪,走书来告曰︰‘大师东游,得子而■曰︰刹竿不忧倒却矣。灯灺月落,晤言亹亹,所以付嘱者甚至,塔前之铭,非子谁宜为?’余何敢复辞。   谨按,师讳德清,族蔡氏,全椒人也。父彦高,母洪氏。梦大士抱送而生。七岁,叔父死,尸于床,问母从何处去,即抱死生去来之疑。九岁,能诵《普门品》。年十二,辞亲入报恩寺,依西林和尚,内江赵文肃公摩其顶曰︰儿他日人天师也。十九祝发,受具戒于无极某公。听讲《华严玄谈》,至十玄门,海印森罗常住处,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,慕清凉之为人,字曰澄印。从云谷会公缚禅于天界寺,发愤参究,疽发于背,祷护伽蓝神,愿颂《华严》十部,乞假三月以毕禅期。祷已熟寐,晨起而病良已。三月之内,恍在梦中,出行市中,俨如禅坐,不见市有一人也。   雪浪恩公,长于师一岁,相依如无著、天亲。嘉靖丙寅,寺毁于火,誓相与畜德俟时,以期兴复。师既岿然出世,而雪浪卒为大论师修治故塔,稍酬誓愿焉。师尝听讲于天界,厕溷清除,了无人迹。意主东净者,非常人也。访之,一黄面病僧,目光激射,遂与定参访之约。质明,则已行矣,即妙峰登公也。师以江南习气软暖,宜入冬冰夏雪,苦寒不可耐之地,以痛自摩厉,遂飘然北迈。天大雪,乞食广陵市中曰︰吾一钵足以轻万钟矣。抵京师,妙峰衣褐来访,须发鬖■,如河朔估客,师望其眸子识之,相视一笑。参遍融贞公,融无语,惟张目直视。又参笑岩,岩曰︰‘何方来?’曰︰‘南方来。’岩曰︰‘记得来时路否?’曰︰‘一过便休。’岩曰︰‘子却来处分明。’游盘山至千像峰石室,见不语僧,遂相与樵汲度夏,时万历元年癸酉也。   明年,偕妙峰结冬蒲参,阅《物不迁论》,至梵志出家,顿了旋岚偃岳之旨,作偈曰︰‘死生昼夜,水流花谢,今日方知,鼻孔向下。’峰一见遽问师︰‘何所得?’师曰︰‘夜来见河中两铁牛,相斗入水去,至今绝消息。’峰曰︰‘且喜有住山本钱矣。’遇牛山法光禅师,坐参请益。法光发音如天鼓,师深契之。送师〈游五台诗〉云︰‘雪中师子骑来看,洞里潜龙放去休。’且曰︰‘知此意否?’要公不可捉死蛇耳。师居北台之龙门,老屋数椽,在万山冰雪中,春夏之交,流澌冲击,静中如万马驰骤之声。以问妙峰,峰举古人三十年闻水声,不转意根,当证观音圆通语。师然之,日寻缘溪横彴,危坐其上。初则水声宛然,久之忽然忘身,众籁阒寂,水声不复聒耳矣。一日粥罢经行,忽立定,光明如大圆镜,山河大地,影现其中。既觉,身心湛然,了不可得,说偈以颂之。   游雁门,兵使胡君请赋诗,甫构思,诗句逼塞喉吻,从前记诵见闻,一瞬现前,浑身是口,不能尽吐。师曰︰‘此法光所谓禅病也,惟睡熟可以消之。’拥衲跏趺,一坐五昼夜,胡君撼之不动,鸣击子数声,乃出定。默坐却观,如出入息,住山行脚,皆梦中事,其乐无以喻也。还山,刺血书《华严经》,点笔念佛,不废应对,口颂手画,历然分明。邻僧异之,牵徒众来相嬲,已皆赞叹而去。尝梦与妙峰夹侍清凉大师开示,初入法界圆融观境,随所演说,其境即现。又梦登弥勒楼阁闻说法,曰︰‘分别是识,无分别是智;依识染,依智净;染有生死,净无诸佛。’自此,识智之分,了然心目也。   师既建祈储道场,遂远遁东海之牢山。慈圣命龙华寺僧瑞庵行求得之,遣使再征不能致,赐内帑三千金。复固辞。使者不敢覆命,师曰︰‘古有矫诏赈饥之事,山东岁凶,以此广圣慈于饥民,不亦可乎?’使者持赈籍还报,慈圣感叹,率阖宫布金造寺,赐额曰海印。师诣京谢恩,为报恩寺请藏,上命师赍送,因以便归省父母。寺塔放光累日,迎经之日,光如浮桥北度,经在塔光中行也。师还,以报恩本末具奏,曰︰‘愿日减膳羞百金,十年工可举也。’慈圣许之。岁乙未,而黄冠之难作。师住山十三年,方便说法,东海弥离车地,咸向三宝,而黄冠以侵占道院,飞章诬奏,有旨逮赴诏狱。先是慈圣崇信佛乘,敕使四出,中人谗构,动以烦费为言,上弗问也。而其语颇闻于外庭,所司遂以师为奇货,欲以株连慈圣左右,并按前后檀施,帑金以数十万计。拷掠备至,师一无所言。已乃从容仰对曰︰   ‘公欲某诬服易耳,狱成将置圣母何地乎?公所按数十万,在县官锱铢耳。主上纯孝,度不以锱铢故,伤圣母心。狱成之后,惧无以谢圣母。公穷竟此狱,将安归乎?’   主者舌吐不能收,乃具狱上。所列惟赈饥三千金,有内库籍可考。慈圣及上皆大喜。坐私造寺院,遣戍雷州,非上意也。达观可公,急师之难,将走都门,遇于江上,师曰︰‘君命也,其可违乎!’为师作《逐客说》而别。   师度庾岭,入曹溪,抵五羊,赭衣见粤帅,就编伍于雷州。岁大疫,死者相枕籍,率众掩埋,作广荐法会,大雨平地三尺,疠气立解。参政周君,率学子来扣击,举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发问,师曰︰‘此圣人指示人,要悟不属生死一着耳。’周君怃然击节。粤之孝秀冯昌历辈,闻风来归,师拟大慧冠巾说法,构禅室于壁垒间。说《法华》,至宝塔示现,娑婆华藏,涌现目前,开悟者甚众。居粤五年,乃克住锡曹溪。归侵田,斥僦舍,屠门酒肆,蔚为宝坊,缁白坌集,摄析互用,大鉴之道,勃焉中兴。甲寅夏,师在湖东,慈圣宾天,诏至恸哭,披剃返僧服。又二年,念达观法门死生之谊,赴葬于双径,为作荼毗佛事。箴吴越禅人之病,作《担板歌》。吊莲池宏公于云栖,发挥其密行,以示学者。自吴门返庐山,结庵五乳峰下,效远公六时刻漏,专修净业。居四年,复往曹溪。天启三年癸亥,宣化公赴召来访,剧谈信宿,公谓师色力不难百岁,更坐二十余夏如弹指耳。师笑曰︰‘老僧世缘将尽,幻身岂足把玩哉!’别五日,果示微疾。韶阳守张君来问,师力辞医药,坐语如平时。既别,沐浴焚香,集众告别,危坐而逝,十月三十一日也。曹溪水忽涸,百鸟哀鸣,夜有光烛天。三日入龛,面颜发红,须发皆长,鼻端微汗,手足如绵。僧徒惊告,谓师复生。萧公语余,衰老赴阙,跋涉二万里,何所为哉?天殆使为师作末后证明耳。呜呼!知言哉!   师长身魁硕,气宇堂堂,所至及物利生,机用善巧,如日晅雨润加被而人不知。山东再饥,师尽发其囷,亲泛舟至辽东籴豆,以赈旁山之民,咸免捐瘠。税使与粤帅有隙,嗾市民以白艚作难,群噪围帅府,师缓颊谕税使解围,不动声色,会城以宁。珠船千艘,罢采不归,剽掠海上,而开矿之役,绎骚尤甚。采使谒曹溪,使以佛法摄受,徐为言开采利害。由是,珠船罢采不入海,而矿额令有司岁解。制府戴公诒书谢曰︰‘吾乃今知佛祖慈悲之广大也。’师为余言,居北台,大雪高于屋数丈,昏夜可鉴毛发,坚坐待尽,身心莹然。迟明,塔院僧穴雪以入,相携行雪洞中里许乃出。当诏狱拷治时,忽入禅定,榜棰刺爇,若陷木石。逾年在雷阳,闻侍者趣呼,逮系毒楚卒发,几无完肤,此《楞伽笔记》所由作也。师东游至嘉兴楞严寺,万众围绕,有隶人如狂易状,博颡不已,曰︰‘我寺西仲秀才也,身死尚在中阴,闻肉身菩萨出世,附隶人身求解脱耳。’师为说三皈五戒,问︰‘解脱否?’曰︰‘解脱竟。’■然而觉,师之树大法幢,为人天眼目,岂偶然哉?   师世寿七十八,僧腊五十九,前后得席弟子甚众。从师于狱,职纳橐饘者,福善也;终始相依于粤者,善与通烔、超逸、通岸也。贵介子弟,剜臂然灯,以求师道,现大士像于疮痂中,而坐脱以去者,即墨黄纳善也;粤士归依者,冯昌历为上首,御史王安舜,孝廉刘起相、陈迪祥、欧文起、梁四相、龙璋,皆昌历之徒也。师所著有《楞伽笔记》、《华严纲要》、《楞严悬镜》、《法华击节》、《楞严法华通议》、《起信唯识解》若干卷、《观老庄影响论》、《道德经解》、《大学中庸直指》、《春秋左氏心法》、《梦游集》又若干卷。嗟乎!师于世间文字,岂必不逮古人?有不逮焉,亦糟粕耳。师于出世间义谛,岂必不合古人?有不合焉,亦皮毛耳。惟师夙乘愿轮,以大悲智入烦恼海,以无畏力处生死流,随缘现身,应机接物,末后一着,全体呈露。后五百年,使人知有一大事因缘,是岂可以语言情见,拟议其短长者哉?是故,读师之书,不若听师之言,听师之言,又不若周旋瓶锡,夷考其生平,而有以知其愿力之所存也。谦益下劣钝根,荷师记■,援据年谱行状,以书兹石。其词宁繁而不杀者,欲以示末法之仪的,启众生之正信也。铭曰︰   ‘人生出没,五浊世间,生死之涂,屹立重关。重关峻复,谁不退堕?师子奋迅,一掷而过。济河焚舟,悬车束马,一钵飞渡,谁我御者!冰山蛰伏,雪窖沉埋,冰解冻释,水流花开。光明四照,上彻帝阍,荣名利养,匪我思存。震霆赫怒,我性不迁,桁杨木索,说法炽然。觉范朱崖,妙喜梅州,雷阳万里,谓我何求!军持应器,横戈杖锡,毁形坏衣,古有遗则。大鉴重徽,灵昭不昧,屈之衣,如施昼馈。师之示现,如云出谷,触石肤寸,雨不待族。云归雨藏,山川自如,孰执景光,以窥太虚。福德巍峨,文句璀璨,视此肉身,等一真幻。匡山不来,曹溪不去,塔光炳然,长照觉路。’   天启七年丁卯九月朔,常熟幅巾弟子钱谦益谨述。   ◎附三︰德清〈初心修悟要法〉(摘录自《憨山老人梦游集》卷二〈答郑■岩中丞〉。此处之标题及子目,依圣严《禅门修证指要》书中所加者)   (一)如何修悟   若论此段大事因缘,虽是人人本具,各各现成,不欠毫发。争奈无始劫来,爱根种子,妄想情虑,习染深厚,障蔽妙明,不得真实受用,一向只在身心世界妄想影子里作活计,所以流浪生死。佛祖出世,千言万语,种种方便,说禅说教,无非随顺机宜,破执之具,元无实法与人。   所言修者,只是随顺自心,净除妄想习气影子。于此用力,故谓之修。若一念妄想顿歇,彻见自心,本来圆满光明广大。清净本然,了无一物,名之曰悟。非除此心之外,别有可修可悟。以心体如镜,妄想攀缘影子,乃真心之尘垢耳。故曰想相为尘,识情为垢。若妄念消融,本体自现,譬如磨镜,垢净明现,法尔如此。   但吾人积劫习染坚固,我爱根深难拔,今生幸托本具般若,内薰为因,外藉善知识引发为缘,自知本有,发心趣向,志愿了脱生死,要把无量劫来,生死根株,一时顿拔,岂是细事。若非大力量人,赤身担荷,单刀直入者,诚难之难。古人道︰‘如一人与万人敌’,非虚语也。   (二)修悟下手处   大约末法修行人多,得真实受用者少。费力者多,得力者少。此何以故?盖因不得直捷下手处,只在从前见闻知解言语上,以识情搏量,遏捺妄想,光影门头做工夫。先将古人玄言妙语,蕴在胸中,当作实法,把作自己知见。殊不知,此中一点用不着。此正谓依他作解,塞自悟门。   如今做工夫,先要■去知解,的的只在一念上做,谛信自心,本来干干净净,寸丝不挂;圆圆明明,充满法界;本无身心世界,亦无妄想情虑。即此一念,本自无生。现前种种境界,都是幻妄不实,唯是真心中所现影子。如此勘破,就于妄念起灭处,一觑觑定,看他起向何处起,灭向何处灭。如此着力一拶,任他何等妄念,一拶粉碎,当下冰消瓦解,切不可随他流转,亦不可相续。永嘉谓︰‘要断相续心’者此也。盖虚妄浮心,本无根绪,切不可当作实事,横在胸中。起时便咄,一咄便消。切不可遏捺,则随他使作,如水上葫芦。只要把身心世界,撇向一边,单单的的,提此一念,如横空宝剑,任他是佛是魔,一齐斩绝,如斩乱丝。赤力力挨拶将去,所谓‘直心正念真如’,正念者,无念也。能观无念,可谓向佛智矣。   修行最初发心,要谛信唯心法门。佛说‘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’。多少佛法,只是解说得此八个字。分明使人人信得及,大段圣凡二途,只是唯自心中,迷悟两路。一切善恶因果,除此心外,无片事可得,盖吾人妙性天然,本不属悟,又何可迷?如今说迷,只是不了自心本无一物,不达身心世界本空,被他障碍,故说为迷。一向专以妄想生灭心,当以为真,故于六尘境缘,种种幻化,认以为实。如今发心趣向,乃返流向上一着,全要将从前知解,尽情脱去,一点知见巧法用不着,只是将自己现前身心世界,一眼看透,全是自心中所现浮光幻影。如镜中像,如水中月。观一切音声,如风过树;观一切境界似云浮空。都是变幻不实的事。不独从外如此,即自心妄想情虑,一切爱根种子,习气烦恼,都是虚浮幻化不实的。   如此深观,凡一念起,决定就要勘他个下落,切不可轻易放过,亦不可被他瞒眛。如此做工夫,稍近真切。除此之外,别扯玄妙知见巧法来逗凑。全没交涉。就是说做工夫,也是不得已。譬如用兵,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古人说参禅提话头,都是不得已。公案虽多,唯独念佛审实的话头,尘劳中极易得力。虽是易得力,不过如敲门瓦子一般,终是要抛却,只是少不得用一番。如今用此做工夫,须要信得及,靠得定,咬得住。决不可犹豫,不得今日如此,明日又如彼,又恐不得悟,又嫌不玄妙。者些思算,都是障碍,先要说破,临时不生疑虑。   至若工夫做得力处,外境不入,唯有心内烦恼,无状横起,或欲念横发,或心生烦闷,或起种种障碍,以致心疲力倦,无可奈何。此乃八识中含藏无量劫来,习气种子,今日被工夫逼急,都现出来。此处最要分晓,先要识得破,透得过,决不可被他笼罩,决不可随他调弄,决不可当作实事。但只抖擞精神,奋发勇猛,提起本参话头,就在此等念头起处,一直捱追将去。我者里元无此事,问渠向何处来?毕竟是甚么?决定要见个下落。如此一拶将去,只教神鬼皆泣,灭迹潜踪,务要赶尽杀绝,不留寸丝。如此着力,自然得见好消息。   若一念拶得破,则一切妄念,一时脱谢。如空华影落,阳焰波澄,过此一番,便得无量轻安,无量自在,此乃初心得力处。不为玄妙,及乎轻安自在,又不可生欢喜心。若生欢喜心,则欢喜魔附心,又多一种障矣。至若藏识中习气爱根种子,坚固深潜,话头用力不得处,观心照不及处。自己下手不得,须礼佛、诵经、忏悔、又要密持咒心,仗佛密印,以消除之,以诸密咒,皆佛之金刚心印,吾人用之,如执金刚宝杵,摧碎一切物,物遇如微尘。从上佛祖,心印秘诀,皆不出此。故曰‘十方如来,持此咒心,得成无上正等正觉。’然佛则明言,祖师门下,恐落常情,故秘而不言,非不用也。此须日有定课,久久纯熟,得力甚多,但不可希求神应耳。   (三)解悟与证悟   凡修行人,有先悟后修者,有先修后悟者。然悟有解证之不同。   若依佛祖言教明心者,解悟也。多落知见,于一切境缘,多不得力,以心境角立,不得混融,触途成滞,多作障碍。此名相似般若,非真参也。   若证悟者,从自己心中朴实做将去,逼拶到山穷水尽处,忽然一念顿歇,彻了自心。如十字街头见亲爷一般,更无可疑;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亦不能吐露向人,此乃真参实悟,然后即以悟处融会心境,净除现业、流识、妄想、情虑,皆镕成一味真心。此证悟也。   此之证悟,亦有深浅不同,若从根本上做工夫,打破八识窠臼,顿翻无明窟穴,一超直入,更无剩法。此乃上上利根,所证者深。其余渐修,所证者浅。   最怕得少为足,切忌堕在光影门头。何者?以八识根本未破,纵有作为,皆是识神边事。若以此为真,大似认贼为子。古人云︰‘学道之人不识真,只为从前认识神。无量劫来生死本,痴人认作本来人。’于此一关,最要透过。   所言顿悟渐修者,乃先悟已彻,但有习气,未能顿净。就于一切境缘上,以所悟之理,起观照之力,历境验心,融得一分境界,证得一分法身,消得一分妄想,显得一分本智。是又全在绵密工夫,于境界上做出,更为得力。   (四)修悟六原则   凡利根、信心勇猛的人,修行、肯做工夫,事障易除,理障难遣。此中病痛,略举一二。   第一、不得贪求玄妙   以此事本来,平平贴贴,实实落落,一味平常,更无玄妙。所以古人道︰‘悟了还同未悟时,依然只是旧时人,不是旧时行履处。’更无玄妙。工夫若到,自然平实。盖由吾人知解习气未净,内薰般若,般若为习气所薰,起诸幻化,多生巧见,绵着其心,将谓玄妙,深入不舍。此正识神影明,分别妄见之根,亦名见刺。比前粗浮妄想不同,斯乃微细流注生灭,亦名智障,正是碍正知见者,若人认以为真,则起种种狂见,最在所忌。   第二、不得将心待悟   以吾人妙圆真心,本来绝待,向因妄想凝结,心境根尘,对待角立,故起惑造业。今修行人,但只一念放下身心世界,单单提此一念向前,切莫管他悟与不悟,只管念念步步做将去,若工夫到处,自然得见本来面目,何须早计?若将心待悟、即此待心、便是生死根株。待至穷劫,亦不能悟,以不了绝待真心,将谓别有故耳。若待心不除,易生疲厌,多成退堕,譬如寻物不见,便起休歇想耳。   第三、不得希求妙果   盖众生生死妄心,元是如来果体。今在迷中,将诸佛神通妙用,变作妄想情虑,分别知见;将真净法身,变作生死业质;将清净妙土,变作六尘境界。如今做工夫,若一念顿悟自心,则如大冶红罏,陶镕万象。即此身心世界,元是如来果体;即此妄想情虑,元是神通妙用。换名不换体也。永嘉云︰‘无明实性即佛性,幻化空身即法身。’若能悟此法门,则取舍情忘,欣厌心歇,步步华藏净土,心心弥勒下生。若安心先求妙果,即希求之心,便是生死根本,碍正知见。转求转远,求之力疲,则生厌倦矣。   第四、不可自生疑虑   凡做工夫,一向放下身心,屏绝见闻知觉。脱去故步,望前眇冥,无安身立命处。进无新证,退失故居。若前后筹虑,则生疑心,起无量思算,计较得失,或别生臆见,动发邪思,碍正知见。此须勘破,则决定直入,无复顾虑。大概工夫做到做不得,正是得力处,更加精采,则不退屈。不然则堕忧愁魔矣。   第五、不得生恐怖心   谓工夫念力急切,逼拶妄想,一念顿歇,忽然身心脱空,便见大地无寸土,深至无极,则生大恐怖。于此若不勘破,则不敢向前。或以此豁达空,当作胜妙,若认此空,则起大邪见,拨无因果,此中最险。   第六、决定信自心是佛   然佛无别佛,唯心即是。以佛真法身,犹若虚空,若达妄元虚,则本有法身自现,光明寂照,圆满周遍,无欠无余。更莫将心向外驰求,若舍此心别求,则心中变起种种无量梦想境界,此正识神变现,切不可作奇特想也。然吾清净心中,本无一物,更无一念,凡起心动念,即乖法体。   今之做工夫人,总不知自心妄想,元是虚妄,将此妄想,误为真实,专只与作对头。如小戏灯影相似,转戏转没交涉,弄久则自生怕怖。   又有一等怕妄想的。恨不得一把捉了,抛向一边。此如捕风捉影,终日与之打交涉,费尽力气,再无一念休歇时。缠绵日久,信心日疲,只说参禅无灵验,便生毁谤之心,或生怕怖之心,或生退堕之心。此乃初心之通病也。此无他,盖由不达常住真心,不生灭性,只将妄想认作实法耳。者里切须透过,若要透得此关,自有向上一路。只须离心意识参,离妄想境界求。但有一念起处,不管是善是恶,当下撇过,切莫与之作对。谛信自心中本无此事,但将本参话头,着力提起,如金刚宝剑,魔佛皆挥。此处最要大勇猛力、大精进力、大忍力,决不得思前算后,决不得怯弱。但得直心正念,挺身向前。自然巍巍堂堂,不被此等妄想缠绕。如脱韝之鹰。二六时中,于一切境缘,自然不干绊,自然得大轻安,得大自在。此乃初心第一步工夫得力处也。   以上数则,大似画蛇添足,乃一期方便语耳。本非究竟,亦非实法。盖在路途边,出门一步,恐落差别岐径,枉费心力,虚丧光阴。必须要真正一门,超出妙庄严路,所谓‘行步平正,其疾如风。’其所行履,可以日劫相倍矣。   要之,佛祖向上一路,不涉程途,其在初心方便,也须从者里透过始得。   [参考资料] 《憨山大师传》(《憨山老人梦游集》卷五十三~卷五十五);《续稽古略》卷三;《续灯存稿》卷十二;江灿腾《晚明佛教丛林改革与佛学诤辩之研究》;郭朋《明清佛教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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