释 义
【心王心所】
(梵citta-caitta)
心王与心所的并称。心王是心的主体,心所指从属于心王之精神作用。有关心王与心所的关系,大小乘经论多自二者之特质、相应关系及二者之一异等加以论说,而说法互异,兹略述如下︰
(1)王所之特质︰心王缘对境之总相(即大体),恰如国王总揽政治之大纲,故称心王。心所,详称心所有法,意指为心王所有之法,即伴随心王而起,于总相上缘别相细义,恰如从臣担任一部分职务。《成唯识论》卷五谓,心所依止于心王而起,相应于心王、系属于心王而起,故称心所有。若将万有分为色、心二者,相对于色法时,心王、心所共称为心法;若王、所相对时,唯心王称为心法。
小乘俱舍家于心王立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等六识,于心所立十大地法、十大善地法、六大烦恼地法、二大不善地法、十小烦恼地法、八不定地法,称之为六位四十六心所。大乘唯识家等,于心王立前述六识及末那识、阿赖耶识等八识,于心所则立遍行五、别境五、善十一、烦恼六、随烦恼二十、不定四,称之为六位五十一心所。
关于心王、心所取所缘境之行相,《成唯识论》卷五云(大正31·26c)︰‘心于所缘,唯取总相。心所于彼亦取别相,助成心事,得心所名,如画师资作模填彩。’例如,眼识缘色境中之青色时,心王但取青色之总相,心所则于其总相上取浓淡等别相,更依可意、不可意而起好恶之分别。
(2)王所之相应︰大小乘均以心王、心所其义有相等处,故说相应。但俱舍家立五义平等,唯识家说四义平等。即俱舍家认为心王心所,{1}其所依平等,如心王依托等无间缘之意根、眼根而起,心所亦以之为所缘而依,故所依同一无别。{2}所缘平等,如心王缘色境则心所亦缘其境,心王缘一境则心所亦缘一境。{3}行相平等,如心王缘青色之行相,心所亦缘青色之行相。{4}时平等,指心、心所于同一刹那现行。{5}事平等,事指事体,如心之事体为一。各各心所之事体亦唯一无二,绝无于同一聚之心品中,同一心所有两个作用。唯识家则于小乘之五义平等中,除去行相平等而立四义平等。
如上所述,大小乘皆认为心王与心所有密切的关系,因此,心王不孤起,必与心所俱起;心所亦必从心王而起,但非一切心所与一切心王俱起。若依俱舍家所说,六位四十六心所中,除八不定地法之恶作、睡眠、慢、疑四者以及十小烦恼地法之外,余皆通六识而起。唯识家则认为第八阿赖耶识与遍行之五心所相应,第七末那识与五遍行、痴见慢贪等四根本烦恼,及掉举、惛沈、不信、懈怠、散乱、放逸、失念、不正知等八大随烦恼等十八心所相应,第六意识与五十一心所皆相应,前五识与五遍行、五别境、十一善、贪嗔痴三根本烦恼、无惭无愧二中随烦恼、八大烦恼等三十四心所相应而起。
(3)王所之一异︰小乘有部认为四十六心所别体实有,觉天等则以之为心之分位差别而无别体。唯识大乘则以小乘诸说为未了义,《成唯识论》卷七云(大正31·36c)︰‘若离心体有别自性,如何圣教说唯有识?(中略)若即是心分位差别,如何圣教说心相应?’而主张心王与心所非即非离。
关于王所别体说之所以存立,理由有二︰
(1)如缘一境时,一念之心性作用有欲乐、喜悦等多种行相产生。
(2)随所缘之境有总相别相之体义二者,能缘之心亦应有二种差别。但非五十一心所悉有别体,就中有假实,其假仅系分位假立。
◎附︰熊十力《佛家名相通释》卷上〈心心所〉(摘录)
此等名词,初学骤闻,苦难索解。实则得解以后,亦甚平常。凡每一大学派之专著,其思想自成宏大深密之统系。其名词恒如一独立国之语言,初学读之,不能不为其所困,然倘能不惮艰阻,反复数过,精心以求之,久而必寻得其思路。蛛丝马迹,此牵彼引;千途万辙,莫不贯穿。思路既得,一切了无余蕴矣,恐厌烦文,还归本事。所谓心心所者何耶?通途谈心,隐然若有一整个的物事,名之曰心。而佛家则正欲对治此等观念,于是以解析之方便,分析此识,而说有六︰所谓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是也(此小乘说)。未几更析之为八,于前六识外,加第七末那识,及第八阿赖耶识(此大乘说)。如此,则心已不是整个的物事了,然犹以为未足,又更于每一心之中,分析心与心所。如眼识,并不是一个整体。它是心及许多心所类聚而成,因此,可名眼识聚(非整体故曰聚)。将眼识与耳识等对待而谈,眼识便是独立的一种识。但就眼识本身说,他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整体,却是心及许多心所的类聚,而强名为一个眼识。心是一,心所便多。心所虽多,皆依一心而与之相应合作,心以一故,乃于诸心所而为之主。无主,则心所既多,将纷然无所系属。多不能制多,故心以一而为多所之主也(多所之所,即心所省称也,后当准知)。由此,心亦名王。故一个眼识,实为王所之类聚而成。眼识如是,耳识乃至第八阿赖耶识,皆应准知。吾教学以来,见学子于心心所之说,总模糊而不得了解。实则只须用思考与推理作用,并将自家意见放下,而完全体合论主的思路,自无隔阂之患矣(论主犹言著者)。又有当注意者,佛家此等解析,当初固为对治凡情执着之一种方便,本明心无独立的实自体,以此破除神我之执而已,非真计着心为多数分子之集聚体也。其立说,但以分析之形式,元无所建立,但至后来世亲一派,乃始建立唯识,却失去法相家的精神,而直成为集聚论。吾已于新论绳之。学者熟玩《三十论》而得其统系,方信吾非妄议前哲也。然《三十论》之宏廓,与其解析力之精锐,要是千古钜典,学者必须精究,且非真解世亲学,亦不知《新论》所由作也(《新论》即《新唯识论》之省称,后皆仿此。)
又心所者,具云心所有法,以诸心所(不一故言诸也)各有自性,但依止于心,而与心相应故(协合如一,名为相应),属于心故(属者系属),即是心上所有之法故,因名心所有法,简称心所。
[参考资料] 《俱舍论》卷四;《成唯识论》卷三;《俱舍论光记》卷一、卷四;《成唯识论述记》卷七(本);《成唯识论演秘》卷五(本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