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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 貂

民 俗 文 化 · 第 967 条
民俗 文化

正 文

  一   皮裘之首,貂也。   《长白汇征录》载:貂皮最能御寒,遇风更暖,著雪即消,入水不濡。   我这里所说的貂当然是紫貂。《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图谱》中是这样描述紫貂的:紫貂体躯细长,四肢短健如中型家猫,鼻面部尖,耳大,尾毛蓬松,四肢短,足五趾。体色棕褐色,稍掺有白色针毛,喉,胸略呈黄色。   生活在气候寒冷针叶林丰盛的亚寒带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中,筑窝于石堆或树洞中。善于攀援爬树,行动敏捷,夜间活动为主,以啮齿动物、鸟类、松子、野果及蜂蜜为食。三岁可性成熟。国内分布于黑龙江、吉林、辽宁的桓仁县及新疆的阿尔泰山。   东北林业大学教授、紫貂专家徐利告诉我,紫貂是一种昼伏夜出的小动物,性胆小,人们很少能见到它们。   虽然紫貂生性胆小,但却从不惧怕严寒和风雪。东北三件宝:人参、貂皮、乌拉草。当然这是指从前的东北说的,如今,人参已称不上什么宝了,在小兴安岭、长白山随便开垦一块荒地,播下种子就能长出人参,就像种胡萝卜那样容易。至于乌拉草,看看还有没有人穿乌拉就知道它的命运如何了。   貂皮呢?   二   貂皮是东北地区向清王朝缴纳的主要贡品。早年间,齐齐哈尔又名卜魁,每年冰雪消融之前,捕貂人便走出森林,或马驮或肩负或车载,将一个冬天的收获运往这里。貂皮被晾干分成等级,集中打包,结捆,然后用马车成批成批运往京城。   在长期的狩猎中,满族人创造了独特的捕貂文化。捕貂人把猎取的对象加以神化,貂神是它们捕貂活动的主宰。因此,在猎貂的前后,要举行祭貂神和谢貂神的仪式。祭祀貂神山“貂达”( 猎貂人的首领) 充当萨满,主持祭祀。萨满祭祀貂神时,不系腰铃、不击鼓、不拿貂套子,因貂神胆小,以免惊动,只以酒洒地,然后升香,供奉于貂神位前。升香时要看香烟的指向,如香烟飘往东面,则意味着东方有貂,可向东行狩猎。若香烟飘向南面,则是指示南方有貂,可南行狩猎。   归纳起来,大致有四种捕貂方法:   一曰闷穴。在寒冷的严冬,森林中每夜多降雪。貂昼眠夜出,挨搜洞穴中捕鼠,天明即伏树穴之内。捕者于清晨负一背兜,内插板斧,外带火具、硫磺线、风扇等物,于雪中踏验夜间貂踪。若是验明有入迹而无出迹者,先以树枝塞窍口,恐其出窜,再用烂木屑为火具,取硫磺线燃掩,使貂闷毙其中。然后以斧伐木取出。这种方法显然是残忍的。   二曰网捕。《柳编纪略》卷三记载网捕之法:“貂鼠……大抵穴松林中,或土穴,或树孔。捕者以网布穴口,而烟熏之。貂出避辄入网中。”同闷穴相比,此法还算人道。   三曰犬啮。以犬啮通常有两种形式。一种是与熏穴相配合。熏貂穴时使犬守穴口,待貂窜出洞外时捕而啮之。另一种是使犬嗅其踪,觅其穴,伺其出而啮之。捕貂,生擒者,必是高手。   四曰碓捕。其法是将用铁条或木板制成的夹子、排子、关子和阎王碓等,安上机关,拴上诱饵,放在貂经常出没的通路上。貂误食诱饵,触动机关,即会被捕获。放碓一般是在寒露至霜降期间。此时,貂为捕捉灰鼠多在树木上穿行,置碓于倒木,获貂最多。不过大雪之后,貂便不登倒木觅食了,碓亦因冰冻凝滞不灵,猎人也就起碓改用它法了。   貂之精华在其皮毛。所以,出色的猎人捕貂时,从不用猎枪和弓箭。   貂极不易猎取,《盛京通志》载:捕貂者,秋去春始还,往往空手归。   三   《清实录》中有这样的记载:崇德二年四月,黑龙江索伦部落,博穆博果尔率8 人来朝,贡貂皮。   天聪八年十月,索伦部……巴尔达齐……等,率35 人来朝贡貂皮。   天聪九年四月,黑龙江索伦部落头目巴尔达奈,率2 2 人来朝,贡貂皮等物。   貂就是貂,而一旦成为贡貂,那就是一种政治态度了。   1 7 世纪初,清朝统一满族各部,成为东北最强大的势力。为了同明朝争夺天下,清朝首先稳固后方,便大举征讨黑龙江流域索伦各部,使其归附清朝,并向朝廷贡貂。   然而,归附也好,臣服也罢,这只是一种形式,毕竟山高皇帝远。博穆博果尔的索伦部落日益强大起来,“江南北各城屯俱附之。”清太宗闻知不悦,虑其势盛   不可制。机会终于来了。   1 6 3 7 年1 1 月,博穆博果尔率噶凌阿索伦部落首领再次来朝贡奉貂皮,同月,另一索伦部落的首领巴尔达齐的弟弟萨哈连等5 1 人也来朝贡貂皮。   清廷对这两批同是索伦,来自不同部落的朝贡使者,采取明显的亲疏远近厚此薄彼的态度。   一方面是盛情百般,一方面是冷冷落落,这不能不引起博穆博果尔对巴尔达齐、萨哈连的忌恨。从此,博穆博果尔同巴尔达齐之间产生隔阂,并不断加剧,后来发展成两个敌对的部落。而清廷却利用两个部落之间的矛盾,从容地控制了索伦部落乃至整个黑龙江流域,然而,当忌恨转化成愤恨,贡貂的漫漫长路上,便不再有博穆博果尔的身影了。1 6 3 8 年,博穆博果尔愤然脱离清朝的统治。   背叛朝廷,那还了得? 正要给你一点颜色看看,却苦于师出无名,这回有了。清朝出师征讨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,博穆博果尔及其部落便被剿灭。   贡貂竟与政治连结得这样紧密,此乃幸耶? 悲耶?   四   不单单是索伦部落,当时被大清帝国武力征服的赫哲人及在黑龙江下游、乌苏里江一带和库页岛的费雅人和阿伊努人每年都要向清政府贡貂,以示臣服。   赫哲族是个颇有性格的民族,除了满族之外,就是他们与貂事活动联系得最紧密了。   我是在郭颂唱的《乌苏里船歌》中认识赫哲人的。一听到这首歌就把他们与冰雪与大马哈鱼与鱼皮裤联系到一起。   在清政府征服赫哲人的初期,清政府强迫赫哲人定期贡献方物。贡献的方物有貂皮、狐皮、水獭皮等各种珍贵皮毛。如果逾期不贡献方物,则被视为对清政府统治的反抗,清政府往往要派兵加以征讨。天聪八年,皇太极曾对黑龙江地区来归的头目羌图里、嘛江干说:“虎儿哈慢不朝贡,将发大兵往征,尔等勿混与往来,恐致误杀。从征士卒,有相识者,可往见之。此次出师不似从前兵少,必集大众以行。”皇太极以这种不客气的方式,表达了清政府强硬的态度。   根据清政府的规定,凡是被编户的赫哲人,每户每年都必须向清政府贡纳一张体大、毛厚、色匀的优质貂皮( 以黑色貂皮为上品) ,这就是“贡貂”制度。只有   在贡貂之后,赫哲人所带来的其余毛皮,始可在市场上进行交易。   清政府也有另一手。对于前来贡貂者给予回赐,回赐之物,除了锦缎衣服之外,还有靴、帽、袜之类物品。这些物品对于当时的各少数民族来说,也是些平素很难得到的日用必需品,因此也是很珍贵的。   赏赐是分等级的,赏给姓长、乡长、萨尔罕锥的是官服,赏给子弟和白丁的是常服,同是官服,姓长朝衣的面料是莽缎,乡长朝衣的面料是彭缎;同是常服,子弟是缎袍,白丁则是布袍。   赏赐有一定仪式,酒宴是要摆的,但并不铺张,也不奢华。   《吉林通志》记载了赐宴的场面:赐宴用木几,长排两行,每人烧酒一壶,盐豆一器,以示怀远之思。其人叩头起立,饮毕,欢呼,再叩头谢恩,始各散去。   如果将贡貂解往京城的押运费、赐宴费、贡貂人路上和贡貂期间的口粮费等几项费用加在一起,我们将发现,清政府为得到一张贡貂,在经济上所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。清代的曹廷杰在光绪年间曾算过一笔账:“约得貂皮一张,须费银十余两。”据档案资料记载,光绪年间,一名赫哲队兵一个月的饷银是三两白银。照此看来,以十余两银子换得一张貂皮,不谓不贵。   然面,经济是一笔账,政治却是又一笔账。   五   紫禁城好胃口,吐纳方物从不嫌多。清王朝接受那么多的贡貂,干嘛用呢? 在写作此文的过程中,笔者翻阅了有关服饰方面的杂书,才略知一鳞半爪。努尔哈赤建国之后,为了使贵贱尊卑昭然不紊,以维护其统治秩序,逐步对衣冠的形式、纹饰、颜色、质料都作了具体规定。尊卑贵贱,瞥一眼服饰就知道个大概了。   服饰是一种社会符号,这是一种权力的炫耀? 还是一种奢靡之风呢? 或许可以说,清代的上流社会就是展示貂皮华美的社会。因为貂皮袄,貂皮大帽,尖缨貂帽,貂鼠团帽等与貂皮有关的衣冠,只有高级官员才有资格受用,而且冬夏有别,上朝居家禁例分明。   当然,贡貂绝不仅仅是为了清朝高级官员的服饰需要。   仁抚远民,稳定边关才是贡貂制度的根本所在。   六   历史把贡貂制度压没在厚厚的典籍中,而紫貂还在山林里活着,并且延续着后代。   为了弄清它们的一切,科学家们正在苦苦寻找着它们的踪影。   目前,我国野外紫貂的数量很难估计,尚待进一步野外调查。   自然环境的变化,紫貂的求食极其困难,特别是漫长的冬季里,紫貂几乎每日都处在饥肠辘辘状态中。   此外,林区喷洒的鼠药,既灭了老鼠,也殃及了紫貂。   紫貂人工养殖被视为养殖技术的尖端。目前,国内成功的例子鲜见报道。   损失的是种群,断代的是科学,是该想想办法了。   无为无不为。保护紫貂的最好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要去做,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深山老林里栖息繁衍。   在人们谈论股市和东南亚金融危机,谈论汽车,谈论政府机构改革,谈论腐败和灰色收入的时候,我把贡貂翻腾出来,也许是不合时宜的。不是为了某种历史的凭吊或某种伤感的怀念,我的本意是提醒人们思考一些问题。   千百年来,貂皮,作为皮裘之首的地位一点也没有动摇,皮草商们为了弄到野生貂皮几乎用尽了一切手段。走私、倒卖……黑市里交易依然火爆。   如今,纯正貂皮大衣的价格是几万元一件,非大款非巨富或非这个星那个腕的人是羞于问津的。   中国的经济尚没发展到每个人都可以买貂皮大衣的程度。   当那些时髦的女郎在商场里用挑剔的目光选购貂皮大衣的时候,是不会关心林子里还有几只貂的。